宋人拼音怎么读
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学拼音,老师教我们“b-a-ba,m-a-ma”,觉得这玩意儿简直是天书。后来才知道,这拼音是近代才搞出来的玩意儿。那问题来了,宋朝人没拼音,他们怎么认字、怎么读书呢?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小刺,在我心里扎了好多年。直到前阵子,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翻了几本讲汉语语音史的书,才总算把这团乱麻给理出点头绪。今天,我就以一个“半吊子”爱好者的身份,跟大家聊聊这个有趣的话题——宋人拼音怎么读?
一、先给宋人“正名”:他们不用拼音,但有自己的“注音系统”
咱们得先明确一个事儿:拼音,是20世纪50年代才由国家正式推广的拉丁字母注音方案。宋朝人活在一千多年前,他们当然不会用“zhī”、“shū”、“rén”这套东西。那他们怎么给汉字注音呢?总不能一个个字都靠死记硬背吧?这也不现实。古人早就发明了非常聪明的注音方法,主要有两大“法宝”:直音法和反切法。
二、“直音法”:最简单粗暴,但也最容易出错的“谐音”
直音法,可以说是最直观、最简单的注音方式了。它的原理就是用一个读音完全相同的汉字来给另一个汉字注音。比如说,“乐”这个字,有两个读音,一个是“lè”(快乐),一个是“yuè”(音乐)。如果我们想给“yuè”这个音的字注音,就可以说“乐,音月”。意思就是,“乐”这个字,读起来要跟“月”字一个音。
这方法听着是不是特简单?没错,它最大的优点就是“一看就懂,一学就会”。在宋朝,直音法依然非常流行,尤其是在给生僻字注音的时候,简直是“神器”。比如《广韵》这本宋朝非常重要的韵书里,就大量使用了直音法。
但是,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缺点:它必须得注音的那个字,本身也是常用字。如果我们要注的字本身就很生僻,那用来注音的字可能更生僻,这就等于没注,甚至起了反效果。你想啊,一个字不认识,让你去读另一个更不认识的字来注音,这不是让人更抓狂吗?而且,汉语里同音字太多了,有时候一个音能对应好几十个字,用直音法很容易混淆。直音法虽然简单,但作为主要的注音手段,它还是有点“力不从心”的。
三、“反切法”:古代的“声母+韵母”,超级精密的“拼读”技术
既然直音法有局限,古人就发明了更高级、更精密的注音方法——反切法。这玩意儿才是宋朝人注音的“主力军”,也是我们理解宋人发音的关键。
反切法的原理,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,就是“声母+韵母=新的读音”。它把一个汉字的读音,拆成两部分:前一个字取它的声母(也叫“反切上字”),后一个字取它的韵母和声调(也叫“反切下字”),把这两部分拼起来,就是被注音字的读音。
举个例子,还是用“乐”字。我们想给“yuè”(音乐)这个音注音。在古代,可以用“鱼”和“约”两个字来反切。具体怎么操作呢?“鱼”的声母是“y”(古音里是“疑母”),“约”的韵母和声调是“üè”(古音里是“药韵,入声”)。把“y”和“üè”拼起来,就是“yuè”的音了。“乐,鱼约切”,意思就是用“鱼”的声母和“约”的韵母拼出“乐”的音。
反切法听起来有点绕,但它解决了直音法的两大难题:第一,它不要求注音的字本身是常用字,只要能拆出声母和韵母就行;第二,它注音的精度非常高,理论上可以区分出古代汉语里绝大多数的读音差异。宋朝的官方韵书《广韵》,就是用反切法来给每一个汉字注音的,堪称一部古代的“发音词典”。
当然,反切法也有它的缺点。最大的问题就是,它需要使用者本身就已经掌握了很多汉字的读音,才能进行拼读。对于初学者来说,看到“冬,都宗切”,可能还是会一脸懵。而且,不同方言区的人,对同一个反切上字或下字的读音理解可能不一样,导致拼出来的音五花八门。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古代成为最主流、最权威的注音工具。
四、宋朝人到底怎么说话?——从“中古音”说起
知道了宋人用直音和反切,我们离他们的发音更近了一步。但问题还没完:反切是用汉字表示的,我们现代人怎么知道“鱼”的声母到底是“y”还是别的什么,“约”的韵母到底是“üè”还是别的什么呢?这就需要我们借助一门现代的学问——历史语音学。
语言学家们通过分析古代的韵书(比如《广韵》)、韵图(比如《切韵指掌图》),还有诗人用韵、诗词格律、汉字在日语、韩语中的读音(这些语言在历史上大量借用了汉语发音)等资料,成功地“复原”了宋朝时期的汉语发音系统,这个系统被称为“中古音”。
“中古音”听起来很玄乎,但它跟我们今天的普通话还是有很大差别的。我给大家总结几个最显著的特点,这样大家就能大概感受到宋朝人的“口音”了。
- 声母系统更复杂:宋朝人的声母比普通话多得多,有很多普通话里已经合并的音。比如,普通话里“z”、“c”、“s”和“zh”、“ch”、“sh”是分开的,这在宋朝是没有问题的。但更重要的是,宋朝有“全浊音”声母,比如“b”、“d”、“g”这几个音,它们不是像今天这样不送气的,而是要振动声带的,发音更“浊”,有点像英语里的“b”、“d”、“g”。还有像“帮”、“滂”、“並”、“明”这样区分更细致的唇音,以及“见”、“溪”、“群”、“疑”这样区分更细致的牙音。
- 韵母系统差异巨大:宋朝的韵母数量也比普通话多,而且元音和韵尾的发音都不同。最直观的,就是宋朝有“入声”韵。入声字的特点是发音短促、急收,有点像我们今天说“啊!”或者“哦!”被突然掐住脖子一样的感觉。比如“一”、“七”、“八”、“十”、“国”、“白”、“德”这些字,在宋朝都是典型的入声字,发音很短。而今天的普通话里,入声已经消失了,这些字分别归入了平、上、去三声,失去了短促的特点。这是宋朝发音和现代普通话最核心的区别之一。
- 声调系统不同:宋朝的声调是“四声八调”,也就是平、上、去、入四个声调,每个声调又根据声母的清浊分为“阴”和“阳”,是阴平、阳平、阴上、阳上、阴去、阳去、阴入、阳入。而普通话只有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四个声调。宋朝的“入声”字,在普通话里已经分别派入到四个声调里去了。
宋朝人说话,听起来可能跟我们现在听南方某些方言(比如粤语、客家话)有点相似,因为他们保留了部分中古音的特点,尤其是入声。但他们的整体发音系统,又比这些方言更复杂、更精细。
五、用“反切法”来实战一下,读一读宋朝的“天”
理论,咱们来实战一下。就拿一个最常见的字——“天”来说,宋朝人到底怎么读呢?
我们查《广韵》,“天”字的反切是“他前切”。按照反切法,“他”是反切上字,取它的声母;“前”是反切下字,取它的韵母和声调。
根据中古音的研究,“他”的声母是“th”(一个送气的清塞音,类似英语“thin”里的“th”,但位置更靠后,接近“t”的送气音)。“前”的韵母和声调是“ian”,并且是阳平声(因为“前”的声母“从”是全浊音)。
“天”字在中古音里的发音,大概是“thián”。这个音跟我们今天的普通话“tiān”相比,声母“th”送气更明显,韵母“ian”的开口度可能也略有不同。但最关键的区别在于声调,宋朝的“天”是阴平声,而今天的“天”也是阴平声,听起来调值可能也差不多。不过,如果是入声字,比如“一”,反切是“於栗切”,它的发音就是“yìt”(短促),跟今天的“yī”就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了。
通过这个小小的例子,大家应该能更直观地感受到,反切法是如何帮助我们“还原”宋朝人的发音的。它就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通往古代汉语语音世界的大门。
六、除了注音,宋朝人还怎么学识字?——韵书和韵图
除了直音和反切这两种注音方法,宋朝人还有两本“学习神器”——韵书和韵图。韵书,就像我们今天的《新华字典》,它把汉字按照韵母和声调分类,并且给每个字注上反切,解释字义。宋朝最著名的韵书就是《广韵》,它继承了隋唐的《切韵》,是研究中古音最重要的文献。
韵图,则更像一张“发音路线图”。它把汉字的声母、韵母、声调等信息,用一个表格的形式清晰地展示出来。比如《切韵指掌图》,它把汉字按照发音的部位和方法排列成“牙、舌、唇、齿、喉”等声母大类,再结合不同的韵母,形成一个巨大的矩阵。学习者可以通过韵图,系统地了解整个汉语语音系统,知道哪些字可以互相押韵,哪些字发音相近。
可以说,韵书和韵图是宋朝人学习语言、研究音韵学的核心工具。它们不仅仅是为了给汉字注音,更是为了规范读音、指导诗词创作(写诗要讲究平仄押韵),甚至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。宋朝的读书人,对这些“音韵学”知识是非常熟悉的,这是他们的基本功。
七、方言的力量:宋朝人的普通话和地方话
我们还要考虑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:宋朝幅员辽阔,人口众多,各地肯定都有自己的方言。宋朝人说的“标准音”是什么呢?
在古代,所谓的“标准音”,通常指的是某个政治文化中心地区的方言,也就是所谓的“官话”。宋朝的是汴京(今河南开封),后来是临安(今浙江杭州)。宋朝的“官话”,很可能就是以汴京话为基础,后来又受到临安话影响的一种方言。这种“官话”是读书人、官员们通用的语言,也是韵书和韵图所依据的基础语音系统。
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宋朝全国人民都说这种“官话”。就像今天我们推广普通话,但各地依然保留着浓厚的方言一样,宋朝各地也有自己丰富多彩的方言。比天的粤语、闽语、吴语等,在宋朝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语音系统,并且保留了大量中古汉语的特征。一个福建的宋朝人,他可能既会说带有福建口音的“官话”,也会说地道的闽语。这两种语言在他的生活中并行不悖。
因此,当我们讨论“宋人怎么读”的时候,我们要明确,我们讨论的是以《广韵》为代表的“标准音”,也就是中古音。但也必须承认,宋朝真实的语音世界是多元的、复杂的,充满了地域性的差异。
八、我们今天能听懂宋朝人说话吗?——一个有趣的假设
聊到这里,很多人可能会问:如果我能穿越回宋朝,能跟宋朝人正常交流吗?
我的答案是:大概率听不懂,但可能能猜个大概意思。
为什么这么说呢?发音差异太大了。宋朝的入声、复杂的声母系统,对我们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。我们习惯了普通话的发音模式,突然听到一个“短促有力”的入声字,或者一个“全浊音”声母,第一反应可能就是“这人说的啥?”
词汇和语法也有差异。虽然汉字的基本意思变化不大,但很多词的用法、词义已经发生了演变。宋朝人说的一些词汇,我们可能根本听不懂。他们的语法习惯,也可能跟我们今天不完全一样。
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无法沟通。因为汉字是表意文字,即使发音不同,字形是基本一致的。我们可以通过写字来交流。而且,一些最基本的词汇和语法结构,比如“你好吗?”“我吃饭了”这种,可能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穿越回去,虽然会有语言障碍,但还不至于完全无法交流,可能会像我们今天跟一个口音很重、用词有点老派的老先生聊天一样,需要多费点劲,互相“猜”一下。
研究宋人怎么读,不仅仅是满足一点好奇心。它更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。当我们通过反切法,小心翼翼地拼出“天”的“thián”音时,我们仿佛能听到一千年前,某个书生在吟诵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时,那带着独特韵律和口音的声音。这声音,连接了过去与现在,让我们对这片土地上的文化传承,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畏。语言,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,我们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承载着千百年来的历史积淀。而宋人的发音,就是这条长河中,一段独特而迷人的河段。
| 本文核心概念 |
简要说明 |
| 直音法 |
用一个同音汉字为另一个汉字注音,简单但易受限于常用字。 |
| 反切法 |
取前字声母与后字韵母、声调相拼,是古代主流精密注音法。 |
| 中古音 |
宋朝时期的汉语发音系统,含复杂的声母、韵母(含入声)和声调。 |
| 《广韵》 |
宋朝重要韵书,用反切法为汉字注音,是研究中古音的核心文献。 |
| 入声 |
中古汉语特有的短促声调,在普通话中已消失,部分南方方言仍保留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