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
暮色四合，晚风裹挟着白日余温拂过街巷。一辆长途客车缓缓停靠在县城老车站的站台边，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，乘客们陆续下车。老张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皮箱，脚步有些蹒跚地走下车。脚踩在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地上，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这空气里有尘土味，有路边小摊飘来的油炸香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湿润气息。二十年了，他终于回来了。皮箱里不多的几件衣物，还有他这些年在外攒下的积蓄凭证，是他全部的行囊。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晚霞，像极了当年离家时烧得通红的灶膛。
炊烟
老屋还在，只是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院子里杂草丛生。他掏出钥匙，开了那把生锈的铁锁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屋内陈设依旧，只是蒙了厚厚的灰尘。他放下皮箱，没急着打扫，而是径直走到厨房，用铁钳夹起几块干柴放进灶膛，又小心地点燃。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起来，舔舐着黢黑的锅底。他坐在小板凳上，往灶里添着柴，看着跳跃的火焰，思绪也跟着飘远。记得当年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母亲就是坐在这里，用这口锅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，说：“娃，吃饱了好上路。”那碗面的滋味，他记了一辈子。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，他仿佛又看见了母亲佝偻的身影，在灶台前忙碌。
聚会
消息传得很快，老张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。第二天，几个儿时的伙伴就找上门来。大家围坐在老屋的小院里，就着一盘花生米，几瓶老酒，话起了家常。老李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，老王在乡里当了半辈子的民办教师，老赵则一直在外头跑运输。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，但那份自小养成的熟稔与亲厚，却丝毫未减。他们聊着过去，谁家的狗丢了，谁家的闺女嫁到了省城；也聊着现在，抱怨着物价飞涨，孩子上学难。酒过三巡，话匣子彻底打开，笑声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。老张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，才是他魂牵梦萦的“家”啊。
回归
几天后，老张开始着手修缮老屋。他请了村里的木匠，换了腐朽的房梁；又自己动手，一砖一瓦地修补着院墙。他不再是一个漂泊的异乡人，而是重新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。清晨，他去田埂上散步，看露珠在草叶上滚动；傍晚，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，听蛙声一片。他开始学着像其他老人一样，在院子里种些时令蔬菜，看着嫩芽破土而出，心中充满希望。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而奔波的“打工人”，他找回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和身份。他属于这里，这里的一草一木，一砖一瓦，都认得他。他终于明白，无论走得多远，飞得多高，最终的归宿，还是这方生他养他的土地。心安处，即是吾乡。他坐在院中，望着满天星斗，嘴角漾起一丝平静的微笑。这一次，他再也不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