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式汉语拼音字母写法
在现代人眼中,汉语拼音似乎自始至终就是今天所见的模样:a、o、e、i、u、ü,辅以声调符号标注四声。然而,若回溯至二十世纪上半叶,尤其是1958年《汉语拼音方案》正式颁布之前,汉语的拉丁化拼写方式可谓五花八门,其中“老式汉语拼音字母写法”便是一段值得细究的历史篇章。这类写法并非单一系统,而是泛指在现代拼音标准化之前,由西方传教士、语言学者乃至中国本土知识分子所创制的多种拉丁字母拼注方案。
威妥玛–翟理斯式拼音的深远影响
谈及老式拼音,最广为人知者莫过于“威妥玛–翟理斯式拼音”(Wade–Giles system)。该系统由英国汉学家托马斯·威妥玛(Thomas Wade)于19世纪中叶创立,后经赫伯特·翟理斯(Herbert Giles)修订完善,成为20世纪上半叶英语世界拼写中文地名与人名的标准。例如,“北京”写作“Peking”,“重庆”为“Chungking”,“毛泽东”则作“Mao Tse-tung”。这种拼法虽基于官话发音,但其音标规则与今日拼音差异显著,如用“hs-”表示现代拼音中的“x”(如“hsin”对应“xin”),用送气符号“?”区分清音与送气音(如“p?”与“p”),且常以连字符连接音节。尽管今日已不再通行,但在历史文献、旧地图乃至部分海外华人姓名中仍可见其遗痕。
邮政式拼音与地名的特殊传承
除威妥玛–翟理斯式外,“邮政式拼音”(Postal Romanization)亦是老式拼法的重要一支。此系统诞生于清末民初,主要用于国际邮政通信,其特点在于融合了多种方言发音及习惯拼写。例如,“厦门”拼作“Amoy”(源自闽南语),“广州”作“Canton”(源于粤语对外称谓),“青岛”则为“Tsingtao”——后者甚至因啤酒品牌而沿用至今。邮政式拼音不拘泥于单一语音标准,反而体现出当时中国各地语言多样性的现实,也反映出西方对华交往中实用主义的取向。直至20世纪70年代,许多国际场合仍沿用此类拼法,足见其历史惯性之强。
国语罗马字与拉丁化新文字的尝试
20世纪二三十年代,中国本土亦兴起多轮拼音化运动。其中,“国语罗马字”(Gwoyeu Romatzyh,简称GR)由赵元任、黎锦熙等语言学家于1928年提出,其最大特色是以字母变化表示声调,而非附加符号。例如,“妈、麻、马、骂”分别写作“mha、ma、maa、mah”。这种设计虽精巧,却因规则复杂、学习门槛高而未能普及。与此左翼知识分子推动的“拉丁化新文字”(Latinxua Sin Wenz)则主张废除汉字、全面采用拉丁字母书写汉语,强调简洁与大众化,一度在延安及解放区试行。这些方案虽未成为主流,却为1958年《汉语拼音方案》的制定提供了宝贵经验与反思基础。
老式拼法的字母特征与书写习惯
老式汉语拼音在字母使用上与今日差异明显。ü音常以“u”或“yu”代替,如“女”作“nü”在威妥玛式中常简化为“nu”;j、q、x等现代拼音特有的声母,在旧系统中多以k、ch、hs等组合表示;再者,韵母“ong”常写作“ung”(如“中”作“chung”),“eng”有时作“êng”并加扬抑符。旧式拼写普遍保留词间空格,且人名常将姓与名分开书写,如“Sun Yat-sen”(孙逸仙)。这些细节不仅反映语音认知的演变,也体现书写美学与排版技术的时代局限。
从旧式到新式的过渡与遗产
1958年,《汉语拼音方案》正式推行,标志着中国语言文字现代化迈出关键一步。新方案吸收了旧有系统的优点,摒弃繁复规则,采用国际通用字母,确立声调符号体系,并明确以北京语音为标准。自此,威妥玛式等老式拼法逐渐退出官方与教育领域。然而,其影响并未完全消散。联合国于1979年正式采用汉语拼音,但在此之前登记的地名仍保留旧拼;台湾地区直至2009年才全面转向通用拼音与汉语拼音,此前长期使用威妥玛式;而像“Kung Fu”(功夫)、“Feng Shui”(风水)等词汇,早已融入英语日常用语,成为文化输出的独特印记。
写在最后:字母背后的文化记忆
老式汉语拼音字母写法,不仅是语音转写的工具,更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、语言改革思潮与国家认同建构的缩影。它们承载着一个时代对“如何让世界听懂中国”的探索,也记录下汉字走向世界的曲折路径。今日重读这些看似“过时”的拼写,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字母的更迭,更是一段关于沟通、误解、调适与创新的历史。在拼音日益标准化的当下,回望这些老式写法,恰是对语言多样性与历史复杂性的一种尊重与铭记。